经济观察报 记者 陈月芹
编者按：2025年，科技互联网的齿轮转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在技术洗牌的前夜，没有人敢停下。
我们看到，大厂在算力和大模型应用里厮杀，电商在监管与合规的夹缝中重塑底线。做无人机的去卷扫地机器人，一批公司蜂拥去做智能眼镜，整个硬件圈陷入了一种“无所不能”的集体幻觉与入口焦虑。
我们也看到，人形机器人刚踉踉跄跄地走出实验室，在车间干些零活，就迎来残酷的价格战；短剧告别了一夜暴富的粗放模式，漫剧直接降维打击，头部内容公司既兴奋又不安。
这不再是写份PPT就能拿到千万融资的时代，技术、商业化场景和生态优势，丢了哪头都不行。活下去，并且要硬核地活下去，成了2025年TMT行业的共识。
智能硬件行业常用“疯狂”来形容过去的2025年。
这一年，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硬件厂商们，突然集体产生了一种自信：扫地机器人伸出了机械手，甚至还能长出折叠足来爬楼梯；做无人机起家的大疆跨界去做扫地机，既要上天也要下地；追觅宇宙扩展至数百个事业群，产品覆盖家居全品类，造车造机器人造火箭，还做起来咖啡、奶茶和盲盒的生意；眼镜厂商觉得智能眼镜能取代手机，做耳机的、做打印机的、做相机的、做戒指的，都觉得自家的产品是通往AI世界的入口。
行业认为，智能硬件行业异常火爆的底层的逻辑在于，AI已经不满足于内容生成、只停留在虚拟世界的对话里，它迫切地想找到一个物理世界的载体。
一位专注智能硬件行业的投资人称，“所有品类在AI时代都值得重做一遍”。于是，智能眼镜、智能戒指、没有弦的吉他、会飞的AI玩具，甚至内置传感器的智能袜子，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做的。
“不务正业”成主流
2025年，智能硬件公司似乎都不甘心只做好自己的老本行。头部大厂试图将自家的核心技术像乐高积木一样拼接到任何能通电的物体上。
做无人机的大疆发布了首款扫地机器人，做全景相机发家的影石则跨界到无人机，甚至做起了黄金业务；追觅更是从清洁向汽车、手机、芯片、人形机器人、商业火箭等大迈步，比马斯克的业务版图还广。
一批手机厂商蜂拥研发智能眼镜，包括小米、vivo、华为等，阿里巴巴旗下夸克则掀起一场百镜大战。荣耀CEO李健提出阿尔法战略，把公司重心从以前的做手机转向做AI终端生态公司。一场手机新品发布会，如果没有CEO讲AI战略、机器人的环节，会显得落伍。
单打独斗的硬件很难生存，即便是目前只做3D打印机细分品类的拓竹，也在构建一个硬件（打印机）、软件（Bambu Studio）和云服务和内容平台（MakerWorld）构成的生态系统。
这种战略“大跃进”，反映出硬件厂商对入口的焦虑：每家都想抢占更多品类，都想讲生态的故事。
创投圈造神梦
2025年，智能硬件领域不同赛道的初创公司涌现，离不开资本市场添的一把火。
这一年，创投圈有一种简单粗暴的投资逻辑：只要你是从大疆、影石或安克等明星公司出来的，只要你带过核心项目，出来单干，就有希望成为硬件界的乔布斯。于是，大疆系员工被围猎，中高层员工仅凭一份商业计划书就能在天使轮拿到数千万估值。
在经历了纯软件AI大模型的烧钱幻灭后，2025年，投资人达成了一个共识：没有硬件承载的AI都是虚空。
于是，美元基金、VC（风险投资）、PE（私募股权投资）、CVC（企业风险投资）、地方政府产业基金、大厂创投资金的钱都流向了硬件圈，它们在2024年抢大模型，2025年则在抢硬件入场券。小红书创投更是异军突起，出手频频，在部分项目上仅用一两天就能完成一笔投资，部分项目直接省去尽调环节，让老牌投资人直呼“卷死了”。
在投资人眼里，大疆堪称硬件行业的黄埔军校，影石系和安克系则有品牌出海的标签，对全球消费市场嗅觉更敏锐。在投资人看来，大疆系员工不仅有成熟的工程化经验，还自带大厂供应链红利，尤其是拓竹科技陶冶、正浩创新王雷等从大疆出走的创业者开辟出了一片新天地，让投资人坚信他们也能复刻下一个全球爆款。
挑衅与暗战
一名头部相机公司员工直言，2025年，影像上的竞争已经没有只靠产品说话的真空环境了。“每个产品线都得拼个生死存亡，一款产品打输了，接下来的弹药就更不足了。”厂商们打起了非常规竞争招数，拼命抢市场。
在营销端，请黑水军已经是常规打法。在扫地机器人和AI眼镜赛道，2025年出现了大量通稿式负面评价。其中一个典型表现是：某品牌新品发布后48小时内，社交媒体上突然爆发大规模关于其“销量遇冷”“质量堪忧”的同质化讨论，其中不乏针对用户和合作伙伴的攻击。
在技术端，厂商打起专利战。2025年，关于语义空间地图和多模态交互算法的专利诉讼激增。追觅、科沃斯与石头科技之间在2025年相互发起了数十起专利侵权指控。
在供应链端，头部大厂筑起围墙。2025年12月，影石创始人刘靖康发布内部信称：“临近飞机上市前半年，影石影翎多家核心供应商突遭‘排他’压力：光学镜头模组7家、结构件8家、屏幕3家、电池2家、芯片电子元器件8家、其他5家。”
谁能穿越泡沫？
这种行业集体自信与激进，是AI算法爆发、中国硬件供应链日趋成熟、资本煽风点火等共同助力的结果。
混战中，智能硬件行业同时扬起了硝烟与泡沫。智能戒指赛道在半年内涌入了200多个品牌，各家产品方案相似，最后不得不陷入惨烈的价格战。单枚智能戒指的加工利润，已经卷到了5毛。
2025年第四季度，曾经被寄予厚望的AI眼镜市场也陷入了同样的泥潭。由于底层技术方案高度同质化，绝大多数品牌只是在同一个代工厂的公模上贴了不同的LOGO。
“这一年，我们见证了硬科技行业最惨烈的白牌化。”前述投资人感慨。在华强北，原本售价2000元的AI眼镜，在双十一期间被卷到了299元。由于缺乏独家的算法护城河，这些硬件除了能给用户播报天气和充当蓝牙耳机，几乎没有留存率。
部分企业开始收缩。曾被视为大疆系明星创业公司的几家智能割草机、宠物机器人企业，如汉阳科技、库博智能、本末科技等，在2025年底纷纷传出裁员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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